他們在青春年少的歲月裡 9 永久待續

作者:公子恆 週五,2010年04月30日11:48





[9]重生的火鳥,天才歸來

周圍一片漆黑,空曠的霧氣裡不停有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就會變成一場夢,一場夢……我是天才,天才……我是天才嗎……背部,又受傷了? 脊椎是不是斷了……有點疼,但又不是很疼……難道又要回到那個討厭的地方……只有一個月了,一個月……大猩猩,要完成你的心願……天才……

恍惚中,他回憶起了那段復健的時光。

不情不願住進病房的第一天,櫻木曾經問佐藤醫生:「大嬸,天才什麼時候才能康復啦?」

佐藤醫生笑了笑:「什麼時候能康復,取決於你的這裡。」她將一隻手捏成拳頭,抵住櫻木左胸、靠近心臟的地方。

紅髮男孩一愣。

佐藤醫生繼續說:「你這種傷,在日本復健界並不少見。最成功的一例,只用了20天便完全康復,而最失敗的一例,整整過了十年後的今天,也沒能痊癒。」

「櫻木,」醫生和藹地看著他,「二十天,是一個底線,一個奇蹟,一個不能再縮短的周期。而這二十天以外那些日子的長短,全部在於病人的意志和信念,以及對康復本身的強烈渴望。」

「你的心告訴你:我能用二十天治癒。那麼就是二十天。你的心若是說:我有的是時間,一年的話,不知道能不能治癒呢。那麼就是一年。」

「櫻木,你呢,你的渴望是什麼?」

「哈哈。」紅髮男生笑了,「你們這些人,怎麼總是讓我不停重複那句話啊。」

「我可是天才!」

二十天後,櫻木剛做完每隔幾日例行的康復測試便衝進佐藤醫生的辦公室:「大嬸!我能走了吧!我能打籃球了吧!」

醫生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不行。」

櫻木又是一愣:「什麼啊,天才完全沒事了!」

佐藤醫生說:「你的身體也許真的沒事了,但你的精神還不能跟上機能的步伐。你的心底仍存有疑惑,它在焦慮:我真的做到了嗎?二十天,這是真的嗎?實在是難以置信啊。」

注意到紅髮男生彷彿被羞辱了一般通紅的臉和幾次張嘴欲辯解的神情,佐藤醫生笑了:「不要生氣,我並沒有懷疑天才頑強的意志和堅定的信念。只是很多微妙的事情連當事人本身也無法察覺。那些細小的不安因素潛伏在最深的底層,一旦出現誘因,就會像蝴蝶效應一般席捲摧毀整個機體。我是經驗豐富的醫生,有時候,我比病人更了解他們隱秘的內心世界。」

一個月後,櫻木打好包裹,一臉傻笑地跟佐藤醫生揮手告別。 醫生對他說了最後一段話:「櫻木,記住,你這台天才機器已經像新的一樣了,而我也沒法再看出那些埋藏在你心靈最底層的情感。以後不論哪一天,若是你對這早已不存在的舊傷重新產生懷疑,請一定告訴自己:一顆堅定而樂觀的心帶來健康的身體。」

櫻木大笑:「大嬸謝謝你,再見了,不過永遠別在這裡見啊!」說完轉身跑了。 不遠處的街口,那個下午總來看他的卷卷頭男生正一臉不耐地等在初秋的陽光中。

一顆堅定而樂觀的心帶來健康的身體。 一顆堅定而樂觀的心帶來健康的身體……

櫻木睜開眼,站起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奇怪地望著聚集在四周的隊員:「喂,怎麼了?幹嘛都在發楞啊,比賽還沒結束吧!」

他看了看身旁的簡易記分牌。 43:25,相差18分。 還有希望! 還來得及!

他走到場地中央,抓起籃球朝鼻孔裡塞著一團棉花的可笑醜狐狸砸去:「喂!流川!要罰球就快一點,本大爺才沒耐心跟你耗著咧!」

儘管流川罰球不進的機率微乎其微,櫻木還是獨自一人穩穩紮在了籃下,等待爭奪籃板。

流川哼了一聲,走到罰球線處,僅用右手持球高舉過頭頂,左臂自然下垂,手腕一揮,球朝籃框飛去,唰! 空心進籃,這一球單手投籃完成得幾近完美。

44:25。 A組進攻。

鴉雀無聲的籃球館中,夾雜著金屬質感的優美入網聲猶如貝多芬激昂的命運交響曲,一下子震醒了呆立的人群。 大家猛然回神,紛紛跑向自已應該待著的位置,全力投入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比賽。

觀眾竊竊私語。 「真的沒事嗎,那紅頭。」「明明摔得那麼狠,之前他也受過傷吧。」「安啦,這傢伙本來就是鐵人。」「也對,一個月出院,簡直就是遊戲裡的BUG 。」……

宮城一邊不徐不疾地運球,一邊尋找攻入前場的最佳時機。 視線繞過緊緊挨擠在一起的潮崎和安田,落在不遠處精神抖擻的紅毛猴子身上。

他咧了咧嘴:這小子,還真是打不死的蟑螂,枉費之前擔心他那麼久。

因為已經失去了快攻的機會,宮城不得不重新組織全隊戰略戰術。

在中線同個子不高的潮崎打了個擋拆,雖然不大有效,勉強甩掉桑田還是沒問題的。 緊接著立刻撞上三井。

「仇人」相遇分外眼紅。 三井嚴肅認真地死盯住他的眼睛:「你知道為什麼突破不了我的防守嗎?」

宮城也嚴肅認真地盯回去:「你知道為什麼我能當花道男朋友嗎?」

三井一愣,一句「你說什麼」脫口而出,但是已經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宮城一個交叉步突破,瞬間擺脫他的糾纏,朝三分線內斜插進去。

櫻木正憋著一肚子火,看到宮城旋風一樣的身影突出重圍,立刻大叫:「小良,傳球給我啦!」

宮城還沒來得及反應,又遭遇角田。 他揚手作勢要投籃,在角田雙臂大展跳起封蓋的時候,胳膊突然一縮,將球移到左肩,翻動手腕順勢向後輕輕一甩,球被暫時無人防守的佐佐岡接住。

觀眾高呼:「妙傳!好棒的突破分球!」

櫻木在禁區附近等了半天也沒拿到球,氣急敗壞地大罵宮城,不料下一秒桑田就將球傳到他手中。 櫻木趕緊手忙腳亂接住,剛一轉身,便看見流川一雙黑不見底的眸子盯著他。

這一刻,AB兩組所有其他隊員突然都撤到了三分線外,低位僅留下兩個身長近一米九的高大男生,場上出現了一幕不自然中透著點詭異的畫面。

櫻木花道單打流川楓!

全館寂靜,連空氣都凝固了。

場邊的靠椅上,安西教練像座老僧入定的佛像。 他捻著上唇花白的鬍子,突然說:「不要讓我們等太久,櫻木。」

豐玉一戰,讓你死死盯住流川楓,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能學的盡量學。 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想探知你的加速成長到底能達到多遠的臨界點,想了解你真正的程度,想看到一個百分之百燃燒噴發的櫻木究竟能觸摸怎樣的極限。

雖然你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但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並清楚地明白流川在你前進的道路上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流川並不是使你最終成為卓越天才的原因,卻是催化你加速邁向卓越的推動器。 也許這樣說並不準確,因為你們對彼此的在意,產生了相互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進步,櫻木。

但是,不要讓我們等太久。 日本籃球界已經沉寂了這麼多年,我們太需要一個天才的誕生來振奮這蕭索的時代。 未來的有一天,流川一定會成為日本的驕傲,那麼你呢? 你是不是能帶給我們比民族自豪還要更廣闊的驚愕、沸騰和感動————這些真正讓籃球為全世界人民所共同擁有的體育精神和情感。

我一直都知道,面對流川,你從來不會懼怕。

晴子捂著嘴,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這兩個人對上,不管誰輸了,她都會難過。

三分線外,三井趁裁判彩子不注意,一把揪住宮城的後領:「喂你剛才說什麼了,什麼男朋友!」

宮城無辜地看著他:「啊,我說什麼了嗎?小三你幻聽。」

櫻木瞪著眼前面無表情的男人。 有一瞬間流川眼裡似乎出現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那些熟悉而又不熟悉的,但他很快陷入熊熊燃燒的鬥志中無暇顧及這些。

現在的櫻木所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後,當他站在世界之巔,不需要再用視線追逐任何人的時候,那時的他,偶爾也會懷念起這曾經的少年時光,有個狐狸臉的討厭眼中釘,一直不斷出現在面前……

三秒區內,流川和櫻木靜默的對峙僅有短暫的一瞬。 流川密不透風的防守下,櫻木突然雙手抱球向右快速晃動了一下胳膊然後收回胸前。

流川沒動。

櫻木得意洋洋地大笑:「哈哈哈哈!笨狐狸,是假動作啦,假動作!被騙了吧!」

場邊屏住呼吸的眾人集體扶額。 搞什麼啊,這麼緊張的時刻,居然……該說他是秀逗還是脫線啊!

櫻木用同樣的姿勢朝左邊虛晃了一下,流川仍然沒動。

櫻木越發得意起來,舉著球上下左右輪圈做起「假動作」:「哈哈哈哈狐狸大笨蛋根本不可能防得住本天才的哈哈哈哈!」

「你才是笨蛋!」宮城忍無可忍地大吼,「再不投籃就沒時間了!」

話音剛落,球已經到了流川手中。

狐狸男微微勾起嘴角:「已經防住了。」說完飛奔出去,眨眼的功夫便抵達對面禁區,高大的身軀戰鬥機一樣拔地而起,胳膊拉得筆直朝籃框轟然扣下!

觀眾驚呼中夾雜著失望的嘆息。 原本還以為會是場激烈的單打,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結束了。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為這一球穩進時,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流川面前,以火箭般的彈速頃刻跳得比他更高,一隻大手啪地打在籃球上,將這以千鈞之力灌出的籃球蓋飛了!

兩人先後落回地面。 流川的呼吸略微有點急促,狐狸眼睜大了些,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紅髮男生。

櫻木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頭,囂張地笑了。

「你說誰的天才生涯結束了,臭狐狸!」

流川全身的血液慢慢煮沸,炙熱起來,沸騰起來,劈裡啪啦炸開無數滾燙的泡,霧氣蒸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火燒火燎地痛。 要瞎了吧! 如果再面對白痴的傻笑! 要瞎了吧!

猶如野獸嗅到獵物產生的原始衝動,流川整個人浸透在殘忍的興奮中,每一顆細胞都鼓譟得快瘋了。

他把左肘的護腕往上拉高了點,說:「有意思,不然的話,就太無聊了。」

此時,籃球館裡的看眾越聚越多,大部分是聽到消息逃課趕來湊熱鬧的。 剛才那個出人意料的蓋火鍋出現後,人群沉寂了十秒,終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喔喔!出現了!那股驚人的彈跳力!紅頭復活了!櫻木花道!紅頭!上啊!衝! 」

距離練習賽結束4分鐘,比分停留在44:25。 由於櫻木的火鍋發力太猛,球跑出了界外,控球權仍在B組,由B組隊員在邊線處擲球入界。

然而,櫻木這個不太成功的蓋火鍋讓全場氣氛飆升到了頂點。 就像一幕戲劇的高潮,人們在冗長乏味的情節展開後終於窺視到轉機和懸念,對立與抗爭,矛盾與衝突。

球場上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樣漫長,而每一分鐘,又像一秒那樣短暫。

當櫻木搶到全場個人第五個籃板、投中全場個人第六個進球時,時間只剩下不到40秒。

此刻場上比分54:39。 B組以絕對優勢領先。

「櫻木……」晴子的眼淚從頭到尾都沒停過,「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雖然輸了,可是你很棒,真的……」

「這個比分早就在我的預料中。」安西教練兩手搭在膝蓋上,沉靜地說。

「B組內線有流川,外線有三井,兩人都是發揮極其穩定、球技高超、能夠單獨挑起大樑的球手。另外,雖然在比賽中的位置是中鋒和前鋒,流川三井卻都能客串後衛,這樣一種內外結合、投突結合的打發,恐怕一般對手都只能全場被壓制。就算是球技華麗的宮城,也改變不了這過於懸殊的差距。」

「不過。」安西繼續說,「我原本就不指望現在的櫻木能打贏流川和三井,我的意圖並不在此……」

晴子擦去淚花。 「我知道,教練,我明白你的意思。」她開心得眼睛又紅了,「櫻木,他已經走出潛意識懼怕所帶來的陰影,他找回原來的自己了!他找回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櫻木了!」

「不,還沒有。」安西嚴肅地說。

「什麼!」晴子驚呆了。

「我還在等。」安西默默捏緊拳頭,「等你最後的那一跳,櫻木。」

只有這樣,你才真正的,從火焰中重生了。

場上,A組隊員普遍露出疲累之態。 勝敗已成定局,再打下去,只是浪費體力,徒然增加身體的負荷。

可是有個人,揮灑著金子般的汗水,彷彿新幹線一樣滾滾壓路而過,只要有球的地方,就有他!

櫻木一邊全速回防一邊大吼:「你們這群廢物都死了嗎!天才我不吃這一套,就算到了最後一秒,能防一球,我就要防一球!能得一分,我就要得一分!」

砰! 三井投出的三分球被凌空攔截,硬生生地改變方向,如同一顆隕石,轟然墜入後方,連空氣都被摩擦出星火。

「喔喔!」A組又恢復了氣壯山河的雄風。

B組全場盯人,來勢洶洶,誓要守下此球。

這一刻,宮城眼中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隻高高懸掛在前方不遠處的籃框和朝著籃架飛奔的櫻木花道。

花道,宮城在心裡說,這一球,你要,我就給你!

像把刀一樣閃著鋥亮的刃光斜刺出去,宮城連過三人,用盡最後的本領將球從流川身側拋給櫻木。

穩紮籃下的紅髮少年,在接到這一球的瞬間卻突然猶豫了。 他的臉上露出迷茫的不安。

流川又跑過來了,這隻死狐狸,沒事跑那麼快幹嘛! 時間呢,還有多少? 夠不夠我投出這一球……媽的! 真是奇怪,為什麼本天才會考慮這種無聊的問題,不是說過了嗎,哪怕最後一秒,我也要出手! 可是有點不甘心,不想就這麼結束……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快想起來,快點!

大白痴! 流川在心中怒喊。 你還在等什麼! 不要讓我逼你!

他朝櫻木猛撲過去。

二樓挑出的看台上,一個男生突然大吼:「花道,灌籃!」

花道,灌籃! 花道,灌籃! 灌籃! 灌籃!

想起來了! 櫻木猛然抬起頭。 灌籃! 把球往球框中間,狠狠砸進去!

狐狸的臉在面前定格,慢慢沉下眼底,連同著四周的景物也一起下墜。 空氣在上升,風從頭頂吹下來,打在額上撲啦啦地作響。

這種飛翔的感覺……

砰!

彩子盯著表,大汗淋漓地吹響哨子:「時間到,比賽結束!」

最後一秒,櫻木花道暴扣成功。 比分54:41。 這一刻,他獲得了比正規比賽更加熱烈的歡呼。

他單手吊在籃圈上,做夢一樣望著身下的一切。 心臟突突跳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終於找回來了,這種感覺。 佐藤大嬸,謝謝你!

突然,他想到什麼,視線在宮城身上打了幾轉,朝看台望去。

那兒正亂哄哄地鬧成一團。 一個男生奮力扒開擁擠的人群往外擠,似乎害怕被什麼人發現。 從背影看,他穿著綠條紋T恤,後頸處的頭髮短短的,很清爽。

有人上去拉他:「喂,你不是湘北的學生吧,哪兒來的混混,怎麼跑進來的!」

那人用力一揮胳膊,一頭扎出門外,頃刻不見了。

是阿龍! 這混小子,還沒找他算賬呢!

「阿龍!」櫻木跳下籃框追出去。 如火如血的晚霞之中,臨近放學的校園里三三兩兩制服規整的少男少女走過。 那人連一絲氣味也沒留下。

籃球館內,宮城喘著氣靜靜站在比賽已經結束的場上,過了很久都沒動。

彩子有些奇怪,走過去問他:「良田?今天的練習到此為止了,你不走嗎?平時你不總是急著回家?」

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次,宮城沒有回應彩子的話。






永久待續(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