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青春年少的歲月裡 6

作者:公子恆 週五,2010年04月30日11:48





[6]正是樹葉變黃的季節

「呼!」櫻木長吐出一口氣,把胳膊舉過頭頂左右扭了扭酸痛的腰。

這條回家的小街很安靜,路旁兩排獨棟的住宅小樓,窗內射出溫柔的橙光。 夜風吹來,他紅色的短髮像是蒙著一層螢火。

「就跟你說我來擦地好了。」洋平點了根七星,深吸一口,透過徐徐上升的煙氣看那人的背影,「你怎麼也是受過傷的人,別像以前那樣逞強。」

「開什麼玩笑。」櫻木回頭瞪他,「那根本就稱不上傷吧。就算在醫院也能光榮登上復健王寶座的本天才,現在已經什麼事都沒有啦!」

「啊!」他突然指著洋平大叫,「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了!你還未成年吧!」

「耶?」洋平驚訝地看著夾在指間的香煙,摳了摳腦袋,「奇怪,不知不覺又拿出來了,哎,麻煩了,真的上癮了呢。」

櫻木一把抓住洋平的衣領,兇巴巴吼道:「別找藉口啊,不管怎麼說你還是抽了吧!你怎麼能抽煙呢!」

洋平正要辯解,櫻木已經鬆開手,雙手抱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歇斯底里地大叫:「啊啊啊怎麼辦,連洋平都抽煙了!這樣他看起來不就比我更威風了嗎!這怎麼行啊我才是老大嘛!可是抽煙會影響打籃球!可惡我該怎麼辦啊啊啊!」

「喂……」洋平哭笑不得地看著櫻木,全身一陣無力。 感情他擔心的是自己會搶他風頭,這傢伙到底是怎樣的大腦構造啊。

他走上前拍拍櫻木的肩:「你不抽煙就已經很威風了,籃球天才。」他的胸中有股說不出的失落感,也許潛意識裡還是希望花道能關心地說一句:別抽了,抽煙有害健康。

櫻木兩眼頓時閃閃發光,雙手叉腰大笑:「是吧,我就說嘛,天才的磁場就是這麼強大!」笑完他突然板起臉:「喂,洋平,抽煙有害健康,以後別抽了。」

洋平一愣,渾身血液瞬間集中到頭部,安靜的初秋晚風中只聽見心臟怦怦搏動的聲音。

他低下頭,嘴角翹了翹,把唇邊的煙頭摘掉,扔到腳邊踩滅,然後追上櫻木同他並行,用往常那樣的兄弟口吻說:「是是,為了不讓我們的天才籃球手受二手煙的影響,我水戶洋平今天開始戒菸了。」

花道,知道我為什麼抽煙嗎?

你去復健後,我一度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 每天一大早醒來,我總是盯著天花板,問自己:今天花道有比賽嗎? 沒有。 然後我又想:和高宮他們去打柏青哥吧? 沒勁。 隨便找幾條雜魚打架練練手? 無聊。 逃課去天台睡一覺? 麻煩……

我彷佛又回到國二的日子,那時你爸爸死了,你整日不來上課,我們四個圍著學校的操場繞圈,誰也不說話。 走到最後,大楠去玩街機了,高宮去吃大排檔了,野間要幫父母照看店鋪,只剩下我一人,還在那兒走,一圈又一圈,不知要到哪裡去… …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的生活已經成為了我的生活,你的未來已經成為了我的未來。 除了打架我什麼都不會,更不會打籃球,可是你的籃球已經成為了我的籃球。 我想像不出你不能再打球的樣子,失去籃球的你便不是你了,而失去你的我,也不是我了。

花道。 那樣的白晝,我看著你汗流浹背地掙扎在拯救夢想的峽谷邊緣,而那樣的夜晚,我只能一個人抽著煙,透過裊裊的青霧看這個沒有你笑容的世界。 我知道,打球的你離我越來越遠,可就算你不再打球,我們也回不去曾經的菁菁歲月,因為這條路,你已經走了這麼長。

花道,我只願我們能一直這樣在一起,你打籃球,而我看著你。

「洋平?怎麼不說話,裝酷啊。」櫻木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人。

「啊。」洋平揉揉眼睛,「沒什麼,在想明天逃幾節課好呢……」

「嘁。」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麼,「你們的新隊長怎麼回事?就是那個矮子控衛宮城,最近老來教室找你,坐在你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你睡覺。」

櫻木的臉燒紅了。 還好是晚上,洋平應該注意不到吧。

他支支唔唔:「大,大概是要聯絡隊友感情,他也經常去找小三他們啦,你也知道,大家都不服他當隊長。還有,別在他面前叫他矮子,他會發飆。」

「哦。」洋平若有所思,「不過也挺拼命的,據說想當個魔鬼隊長,你沒回來的時候,因為太過嚴厲,跟三井吵過不少架。」

「小三啊,那兩人本來就是死對頭。」

「花道,明晚訓練後還留下練球嗎?」

「當然!本天才的毅力是無人能比的!」

「耶,不是吧……可苦了每天給你跑腿送飯的軍團,我連打工都放棄了。」

「喂喂!你們不想送可以不送啊,本天才什麼時候讓你們陪過!」

……

風漸大了,正是樹葉變黃的季節。

和洋平分手後,高大的紅髮男生朝小街深處那棟破舊的櫻木宅走去,走幾步還停一下,壓低重心做出個防守或帶球突破的姿勢,嘴裡唱:「我~我~我是天才~天才~籃球天才~~~」

路過一個岔路口時,裡面傳出打鬥的聲音,櫻木的耳朵一下子豎起來,頓時心癢難耐,摩拳擦掌地一頭扎進去。 天知道他已經多少天沒打過架了,早就需要舒活舒活筋骨。

將書包甩到背後,十指伸直呈砍刀狀,櫻木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噠噠噠噠奔入暗巷,對準混亂的人堆縱身一撲,大喊:「喝啊我來也!天才打架王櫻……」

身體還在空中騰飛,他猛然記起一件事:不能打架,會讓籃球隊惹上麻煩!

想到這,他大驚失色,然而剎車已經來不及。 巷子裡圍成一圈的四個人看見一個不明黑影從天而降,趕緊抱頭閃到一邊,櫻木最終以非常難看的姿勢摔在正中央橫躺的男人身上。

那人本來就以一對四,單方面被揍得很慘,再被這麼個身高一八九的強壯男生狠命痛壓,五臟六腑像要被擠出胸腔,疼得口吐白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痛……」櫻木艱難地撐起上半身,衝那人大吼,「你怎麼這麼硬啊!壓你比被高宮壓還慘啊!咦……」他突然愣住了。

黑暗中,放大在視線裡的是一張有些熟悉的臉,服貼的瀏海短髮,眉毛挺彎,細長陰沉的死魚眼,嘴唇有點厚。

這張陰氣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的臉他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籃球館群架事件中,他跟著老大鐵男幫三井找籃球隊麻煩,打了臭狐狸,又被臭狐狸打。 嗯,這點值得欣賞。 第二次是跟高畑高中比賽的當天,他帶人堵鐵男,還想廢三井的手,結果被閃亮登場的籃球天才及其部下櫻木軍團制服。 哈哈哈哈。

櫻木從愉快的回憶中清醒,指著身下鼻青臉腫的男人狂笑:「他們叫你阿,阿什麼來著,你不是挺囂張嗎,怎麼還是被打得這麼慘,像頭豬一樣,哇哈哈哈!」

半昏迷中,阿龍聽見一個只有在夢裡才能奢望以如此清晰真實的方式感受的聲音,他豁然睜大眼,卻真的看到一簇被夜色染得幾不可辨的紅髮,那樣的紅,就算陷進最深的黑暗,他也認得出。

「花……」他吃力地叫出聲,「櫻木花……」

櫻木趕緊摀住他的嘴:「喂喂,別說我的名字啊,要是讓他們找去湘北鬧事,籃球隊就慘了!啊!」意識到已經自報了家門,他懊惱地猛扯頭髮。

好在兩人的聲音不大,聽得似乎並不清晰。

四個不良混混從驚嚇中回神,其中一個大步跨上前,凶神惡煞地踢了踢櫻木的屁股:「喂!你哪兒冒出來的!想找死嗎!嘀咕什麼呢!把名字報上來,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揍!」

櫻木捏住鼻子,悶聲悶氣地說:「我,我是……」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好名字,又不能說是流川楓,這樣籃球隊還是會有麻煩。

他突然靈機一動:「我是陵南高中的仙道彰啦,我好怕怕,你們不要揍我,以後想找我的話去學校就好了。啊對了,我是籃球社的,千萬別忘了。」

那人不信:「仙道彰?聽說有這麼一號人。可是你小子的頭髮顏色怎麼有點怪異,我可不記得陵南有誰的頭髮像你這樣!」

「誒?」櫻木唰的把書包頂在頭上,「開什麼玩笑,你看錯了!是黑色!黑色的!我的髮型可是如假包換的刺猬頭,每天早上要用掉整瓶髮膠才能弄成這樣,非常的尖刺,不信你摸摸!」說完抓著男人的手就往頭上拉。

男人被唬得一愣,還沒碰到櫻木的髮尖,就被一個過肩摔狠狠扔出三四米遠。

櫻木飛快地扛起阿龍,踹開左右撲上來的兩隻雜魚,用眼神殺死第三隻,然後噠噠噠噠地又沿原路飛奔出去,一邊跑一邊大叫:「我是陵南籃球隊的,有種就來找我啊!哈哈哈哈!」